泪娃儿 发表于 2023-1-7 16:11

《野将》作者:苏打

本帖最后由 泪娃儿 于 2023-1-28 17:5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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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名】野将
【系  列】单行本
【作  者】苏打
【出版日期】2022年12月09日
【内容简介】

靳天一身为降将,凡事不谨小慎微也就罢了
还三不五时就带着一群部属「胡作非为」
要不是荼蘼将军大度包容他的桀骜不驯
他与弟兄们早不知要人头落地几回
身上的深仇血恨更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报……
据说这荼蘼将军出身北霍贵胄,长相比女子还美
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总戴着银色鬼面遮住盛世美颜
虽然荼蘼将军给了他们这群降兵败将重生的机会
靳天一还是要说这家伙太混帐,当众撒下弥天大谎
谁跟他妹指腹为婚了?谁又跟他妹感情甚笃了?
就算要用美人计,也不能无良的坑了自己的双生妹妹啊
什么?!他真的曾经与人指腹为婚?
而且对象不是别人,就是被他痛骂混帐的荼蘼将军……
原来从头到尾她一人分饰两角,扮演双胞兄妹二人
不但把世人耍得团团转,更把他当工具人般利用耍弄
但他还来不及找她清算一切,就此再也找不到她!
她只派人把婚约信物给他,从此,他彻底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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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娃儿 发表于 2023-1-7 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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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乱世。

  「霯」王朝倾颓,群雄并起。

  战火连绵、烽火连天;最混乱的年代,也是最伤痛的年代。

  无论愿与不愿,整个中土全卷入这场不知何时能结束的纷争中,历经多年争夺与并吞,最终,东畅、西穆、南令狐、北霍氏四雄形成鼎立之势。

  栖霞谷,子时。

  「他们已撑了十八日,三千铁骑只剩四百。」

  一名身着重黑盔甲、腰系银鬼面的女子,在黑幕掩盖下,骑马立於栖霞山半山隐密树间淡淡说道,嗓音清润而韵雅。

  「水粮二日前已彻底告罄,他们没有时间了。」将手插在袖笼中,一名中年儒衫男子闭眼坐在地上淡淡回道。

  黑盔女子不知因何静默了半晌,才又启口问道:「东畅主城传来的消息……当真属实?」

  「确切无误,所以靳天一已成为彻彻底底的孤将。」儒衫男子依然闭着眼,「待他们收到消息时,便是招降最佳时机。」

  「既如此,我便那时候过去吧。」

  在心底长叹一声,黑盔女子凝眸望着左前方四十丈下的山壁前,那群虽同样隐在黑暗中,但肯定早已兵疲马困,却依然咬牙坚持的四百东畅铁骑,以及他们前方五里外,压根儿不在意曝露位置,火光大作、以逸待劳的两万西穆大军。

  彻底的以逸待劳。

  因为那群隶属东畅前锋营的闯阵将士,在先前冲破西穆大军阵形,利刃似地切至其後方时,本该有另一批东畅主军於西穆另一方,与他们来个前後包夹,将西穆军彻底歼灭,只可惜,那名妒嫉其赫赫战功的东畅天威将军竟直接後撤三十里,独留前锋营原地等死。

  不仅留他们原地等死,还……

  不忍再看东畅前锋营主将靳天一那尽管疲顿却依然挺直的背脊,女子缓缓阖上双眼。

  战争的残酷,她清楚,但明明是同一阵营,却为铲除异己而完全无顾大局的无情无义,着实令人慨叹又心寒。

  明知此役後,东畅势力已彻底退出四强争雄之列,但她却一点也雀跃不起来。

  夜至丑正,突然,原本已缓缓沉静的西穆大军里传来一阵骚动,而後,杀声震天,但杀伐声中,却有一人一骑无顾生死,疯狂挥舞着兵器向山壁处狂奔而来,口中更不断发出凄厉的痛吼声,「靳将军!靳将军!」

  「老陈,怎麽样,快说啊!」一声到这声音,原本安静的东畅前锋营四百余名军士立即躁动起来,更有人忍不住高声吼问道。

  「先去帮老陈断後。」虽同样听到老陈的泣吼,心底猛地一沉,但靳天一依然果断下令,「小张,令林中弟兄移动放箭。小刘,带两百弟兄跟我来。老李,领着剩下的弟兄隐於两侧。」

  「是!」

  虽只有四百余名军士了,但靳天一断後的布阵确实凌厉且奏效,当西穆阵营见到已有不少己方军士出现伤亡,再加上想冲过去的只有一人一骑,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索性鸣金收兵,将人放了过去。

  「是真的!」被弟兄们接回阵地的老陈摔下马後,浑身浴血地整个趴跪在地,满脸都是泪与恸,撕心裂肺地嚎吼着,「是真的……」

  「不可能!」听到老陈的话,前锋营的军士们不住摇着头,拳头都握出血了也不知道痛,怎麽也不肯相信自己耳中听到的话,「绝不可能的!」

  「真的……是真的……」老陈摇摇晃晃撑起身,牙根都咬出血了依然断续说道,「畅王在听信西穆与奸佞刻意放出的谣言後……竟真的相信我营已全数降了西穆军,大怒之下,旋即下令将前锋营全营弟兄们的家人……一个不留地……斩首示众了……」

  「怎麽会这样……」

  「不──」

  「爹──娘──」

  闻言,四百余名向来以坚忍着称的铁血汉子,肩,一下子垮了,一个个再忍不住跪倒在地,恸吼声响彻山林,听得黑盔女子的心都跟着震痛了。

  他们怎能不恸?

  前路无援,後退无路,除了一身污名,连回去的地方,等待他们的家人,都没有了……

  同样朝着东方跪拜的靳天一,此刻伟岸的身躯剧烈颤动着,虎目中除了热泪,只有彻底的黑暗深渊与惊天绝恨,掌心中更满是指甲深刺的血洞。

  他怎能不恨?

  若真是不敌,他们就算全体面向家乡自刎谢罪,也绝不会眨一下眼,但如今的东畅王,因先前的几次大捷开始变得好大喜功且刚愎自用,不仅不理会正直贤士劝谏疏远奸佞,如今更听信一面之辞,将他们至亲的家人全数赶尽杀绝……

  这样的主上,配得上他们的忠诚吗?

  这样的主上,值得他们以血、以命去换取他的霸业吗?

  这天地间,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吗?

  而他,又该如何才能带领这群万念俱灰的同袍弟兄们,走出这如狱如棺的死亡之谷……

  「老江、小王、诸位兄弟,我老蒋先走一步,待来生……再与各位……当兄弟……」

  半个多月来生不如死的身体与意志煎熬,再加上方才听得的噩耗已令得军士们彻底失去了求生之志,当下,一名弟兄咬牙举起手中剑,含泪朝着东方一拜後,往颈项用力一抹!

  「慢!若真要走,也是我先走,毕竟是我将你们带入这个绝境的。」靳天一一把握住了老蒋手中剑刃,就算手掌已鲜血淋漓都没有放手,「所以我没走前,你们一个也不许先走。」

  「靳将军……不是你的错……」望着靳天一的左手,及他嘴角咬出的血痕,弟兄们再忍不住於他身旁跪倒一片,悲痛泣吼出声,「将军啊……爹娘啊……」

  「若你们还相信我,给我半个时辰。」缓缓松开手,靳天一仰天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恸与泪都吞入腹中後,单独走至一旁大石坐下。

  从来都是无条件相信靳天一的弟兄们,虽明白这个困局根本无方可解,但他们还是选择信赖他,所以他们拭去泪水,一个个咬牙起身,将自己的兵刃擦至最亮、磨至最利。、、靳天一何尝不知晓这样的困局难解?

  若无奥援,就算他们化整为零,也逃不过身後百丈高的山壁,与前方摆出一字长蛇阵、将栖霞谷出口彻底守得密不透风的西穆大军。

  也罢,那就用火马阵吧。

  将弟兄们分为五队,以他为中心,骑於马上当诱敌目标,其余弟兄则藏於上置假人的马腹下,由不同方向接近敌军时立即引火,再各凭本事趁乱突围。

  毕竟就算他被万箭穿心、五马分屍,但能逃一个是一个,他绝不能让这群一直以来都忠心赤胆的弟兄,背负着不该属於他们的骂名!

  正当打小便跟在靳天一身旁的仆卫张全,含泪为心意已决的少爷包紮手伤时,二十丈外突然闪现一个小小火光。

  「来者何人!」一望见火光,几名守哨军士立即拔出利刃围上前去厉声问道。

  「霍玉门。」黑盔女子此刻已将头盔取下,脸上戴着她原本别在腰际的银鬼面,以男嗓、男名示人。

  「北霍『荼蘼』将军?!」望着黑甲女子脸上被火光映得极其诡谲的银鬼面,守哨军士蓦地一愣。

  因为他们至今虽未与北霍氏主军正式交战过,但也曾听说这两年其阵营中出现的一名神秘战将──「荼蘼将军」霍玉门。

  据说他出身贵胄,长相比女子还美,为不想扰乱军营肃毅之风,更不想让在战场厮杀的军士分心,因此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总会戴着一个银色鬼面。

  他虽不像其他北霍将军常年征战沙场,但由他领军的四场艰难战役,并因此拿下的那四座城池,不仅对北霍阵营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攻城时的神鬼谋略更让众阵营军师各个啧啧称奇。

  但此人,因何只身一人出现在此战危之地?

  「不请自来,还望海涵。但时间紧迫,在下想立即请见靳将军。」霍双成微微一颔首,然後站在原地静静等候。

  「霍将军。」未待来人通报,靳天一已走至霍双成身前,因为由此人出现那刻,他便明白这名鬼面将军的来意。

  「靳将军。」霍双成抬起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名比自己整整高了一个头,尽管一身狼狈,满身血污,但身姿依然顶天立地,眼眸依旧刚毅不阿的铁血汉子。

  「你等了多久?」靳天一完全不避嫌地在弟兄们面前淡淡问道,因为他即将下的这个决定,与他们全体的未来息息相关,他们有权决定并选择自己的命运。

  「十天。」凝视着那张散发着钢铁意志的纯爷儿们脸庞,霍双成据实以告。

  果然是招降。

  霍双成想招降他们,靳天一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北霍氏与东畅有着共同的敌人──西穆,战场上的尔虞我诈本就天经地义,他意外的是,堂堂一个威名在外的荼蘼将军竟远离宿卫,只身垂降至这毫无退路的龙潭虎穴中,态度还如此从容。

  靳天一其实明了,静静等了十天的霍双成,决计比任何人都知晓他们早穷途末路了,但却依然以如此礼遇的态度与他们平等相谈,个人气度与涵养确实傲人。

  可心中满是仇恨的他,或许不在意名声,但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弟兄,可愿意背负降兵败将的辱名?

  「你应知晓若我们不降,你绝难全身而退。」望着那双胸有成竹的晶亮眼眸,靳天一淡淡说道。此话,虽是问霍双成,其实更是问给一旁的弟兄们听。

  他明白,像霍双成这样颇富盛名的谋略将军,不可能没有任何计画便鲁莽行事;若无万全准备,他绝不会只身前来。

  「我既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完全明白靳天一话後真意,霍双成缓缓转眸望着一旁的前锋营铁骑,一个字一个字朗声说道。

  「靳将军,我们降!」听到霍双成意有所指的话,一旁的前锋营军士毫不犹豫地全体咬牙单膝跪地,「灭门血仇不报,我等誓不为人!」

  「霍将军。」点点头後,靳天一也缓缓单膝跪地,低下头,「我前锋营四百余兵士由今日此刻起,愿降北霍氏,为霍将军效犬马之劳。」

  「靳将军请起。」霍双成手向前一伸,请靳天一起身,待他起身立站於她身後,当机立断即刻下令,「各位弟兄请披甲,半个时辰後,我北霍主军便将於西穆军後方及左右翼一齐进攻,靳将军请带领弟兄由此方突击,彻底让他们明白,何谓真正的笼中鸟、阱中兽!」

  「末将听令。」靳天一微一抱拳後,几声令下,旋即将弟兄们布署完毕,然後静静站在霍双成身前,将她稳稳护在身後,高大的背影散发着一股浓浓杀气。

  此刻,所有前锋营铁骑全心坚如铁,眼神如电,既然上天给了他们一个逃出生天之机,那麽他们定会好好紧握住,并且,决计会让东畅王彻底明了,只要他们还在世上一天,这天下共主便绝不会是他!

  望着凛凛护在自己身前的广阔、坚实背影,身形与寻常男子同高、却依然矮了他一头的霍双成,难得感受到一股罕见的安心与踏实感。

  这种感觉令她感觉奇妙,但同时也有些感伤。

  若在承平年代,这世间所有人,本应都可以自在的笑着、幸福着,他的身上不会有这样多的伤、恸、恨,而她,也不必因必须女扮男装而日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而他与她,更可能是一对路上随处可见的平凡夫妻,不会如今夜一般,一为主帅,一为降将──

  靳天一或许至今不明其由,但她却其实早就知晓,这名令所有敌人闻之色变的东畅前锋营主将,是打小与她指腹为婚,但自「霯」王朝崩颓後,便分属敌对阵营,相逢也不识的无缘夫君……

  「居然全戴着孝,秽气!」

  「这便是号称天下第一营的前锋营?还真有脸自夸,看看现在狼狈成什麽样,只能像狗一样跟在咱荼蘼将军身後。」

  「闭上你们的狗嘴,你们这群才进营几天的狗蛋知道什麽!靳天一及其前锋营的慓悍与善战,从来都让敌军闻风丧胆,若非这回惨遭背刺,也不至沦落至此,他们能转投我军,对我北霍绝对是好事,说是如虎添翼都不为过!」

  「一帮没见识的杂皮,半点屁战功都没立过,有什麽资格批评靳天一?若非这回北霍王洞烛机先地先将他们招至我军,哪天真在战场遇上,你们哭爹喊娘都来不及!」

  当靳天一领着弟兄们,臂上全戴着孝,随在霍双成之後、大军之前回至北霍军主城驻紮营地时,此起彼落的议论也如海潮般在营区翻涌,但他们全当过耳清风,因为只要血仇得报,只要能够让东畅阵营受创,他们什麽战场都愿意上,什麽事都愿意做,什麽污名都愿意背。

  事实也确实如此。

  自被招降後,他们虽名义上归顺北霍,但毕竟是由北霍王令霍双成出面招降,所以他们直接隶属她麾下,驻紮於她所在的云城外东隅,专听她指挥,而靳天一也不再是将军,只是名副将。

  但由於北霍其余将军都知晓靳天一及其前锋营如何骁勇善战,因此一开始,每当遭遇强敌,他们总想方设法找个好说词,欲向霍双成借将,但後来却发现,他们的传令军士还没到霍双成跟前,靳天一与他那帮前锋营铁骑早闻风而来,极其迅捷且猛悍地直接闯阵,将敌军阵形冲得一片大乱,大杀一阵後,又如旋风般离去。

  若遇上东畅军就更骇人了,他们每回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迳自朝着主将而去,毫不留情地将其斩杀得片甲不留,还回回都带回一批东畅降兵。

  那完全视军令如无物的打法既野又慓,弄得北霍将军们各个都想抱怨,可又不知如何抱怨起──

  因为靳天一他们压根儿没想要战功,不仅将所有功劳与战利品全留给了现场主帅,并且带回的降兵,也全被充至其他将军营中,没有一个留在霍双成麾下。

  可以这麽说,霍双成旗下其实除了靳天一这批降将,就只有以根本不存在的双生兄长「霍玉门」之名,袭承的受封领地所带来的霈、霙两个营。

  身为北霍王之侄,她一直比任何人都更小心翼翼,毕竟一旦有功高震主之嫌,她的生命只在旦夕;但若全无战功,她的领地与家乡时刻都将笼罩在惨遭掠夺的恶梦中。

  尽管霍双成本身相当低调,若非北霍王下令,压根儿不管军政之事,但北霍各将军的将军帐中,依然开始出现杂音。

  但纵使如此,霍双成依然完全放任靳天一及其前锋营,任他们的铁蹄踏闯每一个他们想去的战场,任他们的刀刃砍向那些为害百姓的流匪、恶军,然後,在他们过於逾越时,过来与靳天一心照不宣的下盘棋,再云淡风轻地离去。

  一日傍晚,当营口哨兵见霍双成策马前来,不敢怠慢地立即打开营门任她长驱而入,直至副将帐外俐落下马。

  「霍将军。」一见是霍双成,靳天一贴身仆卫张全立即上前接过马缰,交待给一旁军士,然後为她将帐帘掀开。

  「靳副将在校场?」望着帐中空无一人,霍双成迳自坐下问道,「不必拿棋盘了,今日不下棋。」

  「是,霍将军稍坐,属下立刻派人去请靳副将回帐。」原本要取出棋盘的张全,改奉上一杯热茶恭谨说道。

  不多时,靳天一的高大身影便出现在帐口,「霍将军。」

  「不必拘礼。」未待靳天一施礼,霍双成便挥了挥手,然後缓缓放下手中杯盏,「不知靳副将对岐城与守城将领李藏有否了解?」

  「岐城背山面江准平原,易守难攻;城中驻军十五万,粮草富足,可供十年之用,军械一应俱全,李藏其人更是鬼计多端。」见霍双成如此开门见山,靳天一挑了挑眉後,当即痛快回应,「张叔,把岐城地图取来。」

  之所以挑眉,是因岐城的固若金汤他比谁都明了,过往有多少阵营、多少将领曾侵门踏户,却从没有半个人成功过,而如今看来,眼前的荼蘼将军将是下一名挑战者。

  「是的,靳副将。」一旁的张全二话不说,立即将靳天一的手绘地图取了来,牢牢钉在平时挂放作战地图之处。

  「与我持有的有些不同。」起身走至地图前,霍双成一边暗自赞叹此张地图制作之精密,一边仔细凝视图上各个细处,然後由怀中取出一张地图,让张全将其钉於一旁。

  「半年前,李藏特意改变城内道路,也挖了不少地道。」站至霍双成身後,靳天一为她指出其中较隐密的几处变异,并口述着他知晓的李藏。

  「有──」一边专注听着靳天一用低沉的嗓音诉说着李藏的个性与事蹟,霍双成一边比对着两张地图,然後在口中「有笔吗」三字还未说完,便发现眼前便出现一支笔,「谢谢。」

  半晌後,见霍双成已完全沉浸在战略思考中,靳天一也不再多语,而是坐至一旁静静打量着他,更好奇着他将为这座易守难攻的城池打造出何种攻城计画,与自己所思所想又有何异同。

  九年军旅生涯的锻链与磨蚀,靳天一已极少会对某事、某人感到单纯的好奇,但眼前这名荼蘼将军,却与他过去所认识的人都不太一样。

  虽贵为北霍王之侄,但待人处事却一点也不盛气凌人,言行举止不仅温文尔雅、有礼有节,更与自己脾性极为相投,并且有时还意外的有些呆愣。

  虽战功不多,却件件显赫,更被称为「荼蘼将军」,但他身形其实略显单薄,身上也没有寻常武将的霸气。

  尽管如此,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包容、从容的平和气度,以及超乎常人的广博见闻,常令自己在与他边对弈边闲谈的那段时光里,一时间忘了自己其实背负着一身家仇血恨。

  最让靳天一讶异的是,自己与前锋营的弟兄们明明如同野马般桀骜难驯,更成天四处惹事生非,可他竟从不曾责备、更不曾下令他们收敛,纵使他完全清楚他的身分在北霍阵营中如何敏感,人们又会如何非议他。

  他不太与其他将军打交道,更不管政事,平时几乎足不出城,更几乎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就是日日戴着银鬼面,清清、淡淡,偶有些无奈,但却依然从容面对这个其实残酷的人世间。

  所以靳天一真的很好奇,好奇这样一个人,如何在尔虞我诈且刀刀见骨的战场上存活下来,而他心底甚至有着一种期待,期待两人并肩作战时,这位荼蘼将军在战场上会展现出何种独特风华。

  「舅舅,你看我这样的布局想法可──」不知究竟过了多久,霍双成下意识回身问道,但话才说一半,望见帐内桌上不知何时竟摆放好饭菜时,才蓦地回过神来,恍若无事般地问向一直静静坐於一旁喝酒的靳天一,「什麽时辰了?」

  「亥正。」靳天一淡淡答道,故作没发现那双向来温和、从容的眼眸中,一时间闪过的那抹淡淡懊恼与无措。

  终究只是个刚过弱冠之年的二十一岁将军,火候还是不够。

  不过确如自己所料,他身旁果真潜隐着深藏不露的高明军师,他口中那声「舅舅」,唤的应就是那名终日懒洋洋在城中与营区里四处乱逛的中年儒衫男子──刘予。

  「抱歉,我一时忘了时间。」怎麽也没想到自己一待竟待到了深夜,还犯了不该犯的错,霍双成对靳天一颔了颔首後,迳自向帐外走去,「你用饭吧,我先走一步。」

  「将军今夜恐怕得在此住下了。」

  「嗯?」闻言,霍双成愣了愣,然後缓缓回头望向靳天一。

  住下?什麽意思?他为何要她在这里住下?

  「方才城内射出火令箭,今夜全城宵禁,任何人均不得出入营门与城门。」望着霍双成唯一露在面具外的那双眼眸,靳天一继续喝着酒。

  老实说,他虽没兴趣知晓他究竟俊美到什麽模样,但此刻,他真想看看他面具下的脸,是不是与他此刻的眼眸一样呆愣。

  「什麽?!」听到这个消息後,霍双成确实彻底傻眼。

  「今夜,这营帐中除了将军,不会再有任何人。」

  喝完最後一口酒,这回换靳天一迳自向帐外走去了,而不知为何,霍双成就是觉得他低沉的话声中似乎带着笑意。

  该死,舅舅都提醒她多少回了,她这一思考就忘了时间与外在事物的坏毛病就是改不了。

  这下好了,不仅被靳天一知道舅舅的存在,还被他发现她根本是个傻子,往後在他面前,她还怎麽继续她「荼蘼将军」的莫测高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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