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收录] 《茶香贤妻》作者: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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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128 | 回复1 | 2019-11-30 22: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书  名】茶香贤妻
【系  列】单行本
【作  者】风光
【出版日期】2019年11月27日
【内容简介】
无良县令欲强纳为妾又害她家破人亡,茶商千金一夕之间沦为孤女,
万般无奈之下,唐汐知随手指了有一面之缘的王府侍卫安硕充当未婚夫,
没想到他当真愿意娶她,婚后她发挥跟父亲经商时学到的制茶手艺,
研发出连王爷都赞不绝口的好茶,成功摆脱穷到快揭不开锅的窘境,
不仅盖新房、开茶行、送小叔子上学,还带着村里的大伙儿一起发大财,
而她之所以能无后顾之忧的冲刺事业,安硕功不可没,
他阻止想挑拨她们婆媳关系的坏心邻居,维护家宅安宁,
面对来铺子里找麻烦的地痞流氓,他几拳就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可这事细查下去,才发现当初她家遭逢横祸,背后其实有更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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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娃儿 | 2019-11-30 22:02 | 显示全部楼层
  楔子 初次相见救性命

  唐家是皖南富商,以茶叶制造买卖为主,虽是商贾,仍沾了些清雅之气,因此在文人圈子里,唐家茶是很受欢迎的。

  可在兴旺了几代之后,唐家目前却面临了断代的危机。

  唐家人口原就不丰,制茶等手艺又只传嫡长,历经几次分家后,唐家目前嫡长这一支只生了一个女儿,主母便卧病在床,即使唐家家主又纳了几个妾,但始终无所出,更不用说传宗接代了。

  因此唐家的独生女儿唐汐知从小便被父亲带在身边教导,不仅在家要学琴棋书画,出外也要和父亲学习制茶手法及生意谈判。唐家家主甚至想着如果真的生不出儿子,以后索性招个上门女婿,让唐家的兴盛可以延续下去。

  唐家老宅位于歙县,歙县是徽州府的县治所在,也是雍王的封地。这一天,一辆质朴的马车由唐家大门驶出,直往西边的富河村而去。

  马车上除了前头赶车的唐家护院兼车夫,车里只坐着唐家的大小姐唐汐知和一名丫鬟,前者手里抱着一盆兰花,眼神有些不安。

  马车一出县城城门,入了官道,唐汐知便将车帘打开,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由县城到富河村应该要三、四天的时间吧?希望能成功找到那名传说中能让枯木逢春的园艺大师,否则我这盆翠蟾不知道能不能活得过这个夏天。」

  唐汐知年方二八,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生得明眸皓齿、杏眼桃腮,尤其眼神灵动清澈,被她凝视的时候都会不由深深沉醉在她的眼波之中。

  只可惜她现在目光全集中在手上的兰花,入春兰花盛放,她手上的翠蟾该是俏绿如翠、花茎细圆直挺如弓,但现在看起来却有些气息奄奄,青翠颜色染上微微枯黄,毫无生气。

  「小姐,其实由奴婢替您带着花去寻大师即可,免得您还要出门一趟,那富河村可是穷乡僻壤,不知道有什么危险……」丫鬟有些无奈。

  唐家的教养方式与一般不同,小姐很有自己的主见,也很少因事难而放弃,即使知道这一行不太安全,仍坚持起行。

  唐汐知自然知道她的顾虑,看着自个儿的丫鬟,淡淡地道:「妳认为我留在县城就安全?」

  丫鬟愣了一下,接着像是想到什么,苦笑无语。

  唐汐知摇了摇头。「那歙县县令郝富贵如何逼迫我唐家,非要我做他小妾,妳是看到了的,我会亲自前往富河村也是想躲避一下,免得我爹难做。」

  那郝富贵在歙县已经做了两、三年的县令,县里的情况可说是一年不如一年,唐汐知与唐父大多在外做生意,这两年归家后发现家乡的窘境,便向官府捐了大笔银钱,也是因此让郝富贵与唐汐知打了照面。

  从那日以后,年纪只比唐父小没几岁的郝富贵便开始以各种手段接近唐汐知,甚至不惜打压唐家的茶叶生意作威胁。

  唐汐知被他惹得烦不胜烦,如今快到清明,唐家祭祖后习惯设宴请客,届时郝富贵必然为座上宾,唐汐知反正是女孩儿,便事先祭了祖,和父亲告知一声便出门前往富河村了。

  这一路细雨微风,绿水青山,黑瓦白墙的乡野意趣,让唐汐知心情好了许多,中途马车在潜口村休憩一夜,这潜口村以陶渊明曾潜居于此得名。隔日离开前,唐汐知忍住了寻幽探密的冲动,朝着富河村继续前进。

  从潜口村开始要翻过几座小山丘,马车停停走走,就要接近富河村的时候行经一颠簸碎石路段,马车突然咯噔一声,车里的唐汐知与丫鬟只觉重重一晃,然后马车车厢便左摇右晃起来。

  「小姐小心,车轴好像出了问题,奴才……」前方的车夫正欲出声警告,拉车的马儿却像受了惊般失控地往前奔跑,连带后方的车厢也被拉着上下左右狂颠。

  唐汐知与丫鬟惊叫一声,在车厢里被摔来摔去,撞得七荤八素。

  「前方的人让开,马车失控了!」

  隐约中,唐汐知听到车夫狂吼著,似乎前方有人。

  这乡间小路上居然也能遇到人,万一撞上那就不好了……唐汐知缩在了车厢一角,极力稳住自己的身子,即使担忧外头的情况,但她都自顾不暇了,只能期待着马儿自己停下或是车厢被甩开,让这一片混乱快些停止。

  而由小路另一头走来的是一名高大健壮的农人,他皮肤黝黑,眼眸晶亮有神,五官细看之下也算是周正俊朗,只是身上一股憨厚之气掩盖了他的英挺。

  他的名字叫安硕,住在附近的小南村里,小南村是个颇为封闭的村落,全村位于山腰之中,祖辈几乎都是以种茶为生。他今日下山,本是想去山下的镇子买些米面,想不到回程竟遇到这辆失控的马车。

  安硕从小便力大如牛,也跟着镇上曾任王府侍卫的老师傅学了几把子功夫,见到如此紧急的情况,他并没有慌张,而是很快地站到了路边,放下手上东西,压低身子做了一个前扑的姿势,待马车冲得近了,他一搭车身便跳到马背上,用尽全力去压制受惊的马儿。

  而车里的唐汐知只觉得马车奔跑的势头似乎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完全静止,车厢则歪到了一边。

  然后,她听到外头的车夫说道:「感谢这位壮士相救,要不是你跳上来帮我们稳住了马,我们还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去,不过我们家小姐还在马车里……」

  心忖似乎有人拦下了失控的马车,救了她们一命,唐汐知深呼吸了几口,想要下车,却发现自己根本爬不起身,而她的丫鬟早就吓晕在一旁,不省人事。

  外头的安硕听到车夫的话,想帮忙察看车厢里的情况,便一把将车帘掀开,里头有些幽暗,他只看到车的一边倒著一个黄衣女子,另一边那位身穿白衣的女子看不清楚容貌,却是偏著头正在微微挣扎。

  安硕连忙上前将掉在她身旁的一个花盆拿开,接着一手轻轻拉着她起来。他虽是个乡间小子,也知道男女有别,不敢放肆的抱起她,见她还能起身,便顺势将她带出马车之外。

  唐汐知不知道,在她下车的那一刹那,无意见到她芳容的安硕惊艳非常,整个人呆立当场,神魂都随着她的一颦一笑不知道飘荡到什么地方去了。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果安硕会吟诗,那么他此时心中所想的,必然是《诗经》之中对美人的赞叹。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就和天上的仙女一样,除了美之外,她气质清新婉约,楚楚动人,就像早春时开满山头的白色茶花,优美而馨香。

  唐汐知见到安硕那傻了一般的反应倒是十分镇定,她知道自己外貌不俗,看她看呆了的男人多了去了,眼前这农人不是第一个。不过他的目光并不猥琐,也不淫秽,只是纯然的惊艳与欣赏,她心里头还不至于产生厌恶与排斥。

  况且这个农人见她受难,并没有趁机吃豆腐,反而是小心翼翼将她拉起后,就离得她好几步远,连碰都不敢多碰她一下,让她更不觉得他唐突,反而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感谢这位壮士大恩,救了小女子一命。」唐汐知福了一福,「不知壮士贵姓大名?今日之恩,小女子必然报答。」

  安硕听到仙女和他说话,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僵硬地道:「不、不用了。」

  唐汐知想了一想。「壮士如此施恩不望报,小女子于心难安,这里有百两银票,权当感谢壮士……」

  听到银票,安硕更是退了一大步。「不要。」

  说完,他连看都不敢看她,走到她的马车边,察看了一下马车的情况,接着居然单手一拉,就将车厢脱落的车轴回归原位。

  「你的马没事,只是受了惊,至于马车歪掉的车轴我已经帮你扳回来,再把车厢这里加固一下,马车就可以用了。」安硕指著马车的某个位置,对着车夫说道。

  他这一手看得车夫及唐汐知目瞪口呆,这得要何等怪力才办得到?

  「壮士,你……你可是这附近山村里的农人?」唐汐知忍不住问。

  安硕点点头,却不知道该和心目中的仙女说些什么,只能愣愣地望着她。

  「你有这等天生神力,只当一名农人真是埋没了,要是在县里一定能有更好的出路。」唐汐知笑了一笑,她也只是顺带这么一提,并不是要干涉他的未来,「壮士既不留姓名,也不收银两,那么小女子只能如此偿还壮士的恩情了。」

  她在袖袋里掏了掏,取出一块木牌递了过去。「这是歙县唐家的令牌,就是卖茶的那个唐家,我便是唐家家主的女儿唐汐知。我们唐家不敢说有多大权力,但在歙县说上两句话还是可以的,如果你将来想到县里发展,或是遇到什么麻烦,尽可拿这块木牌到唐家求助,唐家会尽力帮你。」

  安硕静静地看了她纤白细嫩的手,最后将木牌接过,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反正只是块木头,值不了几个钱,顶多他不用就是了,至少他留了个仙女赏赐的东西做为纪念。

  接着,他转头就走了,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姓名也依旧没有留。他要是个侠客,还可以说是雁过不留痕,但如果落在一个农民身上,那就是老实的没边了。

  「喂!我都自报家门了,你还没跟我说你的名字!」唐汐知喊道。

  他脚步停下,似是犹豫了片刻,才小小声地道:「安硕。」说完便箭步如飞地离开。

  唐汐知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微微笑了,这是她出县城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竟是因为一个农人。

  要是安硕此时回头,见到她娇似春花的笑,或许会再也迈不开脚步。

  第一章情急之下认婚事

  一名老妪拎着一个食盒,走进了歙县县令郝富贵的宅邸里,宅邸是个五进的大宅院,假山流水、珍贵花木繁多,门庭窗牖皆雕刻得相当精致豪奢,尤其其中一间住着娇客的客房,门板还漆上金漆。

  老妪即使天天看着这富贵景色,也不免在经过时多伫立一息,羡慕地摸著门板上的金漆,一边感叹客房里头那位有幸被县太爷看上的娇客,一边也对那人抵死不从的任性嗤之以鼻。

  「唐姑娘,用膳了。」老妪推开门,果然看到唐汐知木著一张脸坐在椅子上,她人都进门了,却连记眼神都不给她。

  老妪认为这是富家千金的架子,冷嗤了一声,将食盒重重的放在桌上,也不替她布菜,冷冷地用着低哑的嗓音道:「老爷看上妳是妳的福气,妳不从也得从,装得这样子不会比较清高,我们老爷只是低调,妳要是知道了我们老爷的背景,包准妳会抱着他的大腿不放。两天后老爷就要迎妳过门了,妳不多吃一点留些体力,入门那日要是被老爷折腾坏了,可别怪我没提醒妳。」

  语毕,老妪不屑地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她是郝富贵器重的下人,专门管教那些姨娘们的丫鬟,郝家后院姨娘多,很多事情都要靠她斡旋处理,让她专门来照顾唐汐知,代表着郝富贵对唐汐知的看重,也说明了郝富贵对她的势在必得。

  老妪觉得,在唐汐知尚未成为姨娘的这个阶段,她必须先来个下马威,让唐汐知清楚郝家后院是谁在做主,否则依唐汐知的受宠程度,只怕未来骑到她头上也不是不可能。

  待老妪离去,唐汐知强装的坚强马上溃堤,挺直的双肩垂下,痛苦地闭上了眼,萦绕在脑海中的是她唐家家破人亡的画面。

  上个月,郝富贵正式到唐家提亲,欲迎她为妾,唐父自然不许,严辞拒绝了他,双方正式撕破脸,横竖郝富贵也持续在打压唐家的生意,唐父便衍生出了到其他地方发展的想法。

  于是他带着一群护院出门,想到南方去探探情况,结果才出歙县没多久,居然遇到了山匪袭击,唐父因而身亡;唐母常年卧病在床,听闻夫君死亡的消息,情绪太过激动,吐了一口血便也跟着撒手人寰。

  家主一死,唐家总管便卷走了家中的大批财物,奴仆们抢光了府里的所有东西一哄而散,连一向跟在唐汐知身边的贴身丫鬟都不例外,至于所有忠于唐家的人则被杀得一个不剩。

  然后,郝富贵趁人之危,在唐家正乱的时候派人到唐府抓走了她,她已经被关在这个宅邸好几天,渐渐明白自己的处境,郝富贵欲将她当成禁脔,而这一个月内唐家发生的种种意外,与郝富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恨得将嘴唇都咬破了,仇恨却也没能发泄一星半点。

  再两日郝富贵就要得偿所愿,但只要想到父亲的枉死、母亲的伤痛、偌大一个家分崩离析,她就一再警告自己不能就这样颓丧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拼出一条生路,来日总有机会向郝富贵报此血仇!

  在这宅邸里几日,她已经大概摸清了这房间外的状况—— 没有人巡逻,只是进出院门有人看守罢了。

  她沉下心,打开桌上的食盒,里头是一碗肉粥,还有一颗粽子和几盘开胃的小菜。

  看着这些食物,唐汐知才想起今日是端午,端午是恶日之最,正是夏日开始炎热,蛇虫蚊蚋滋生的日子。不过五月五日又称女儿节,出嫁在外的女儿通常会选这一日回娘家探亲,或者大方出门游玩、参拜等等。

  想到这里,一个模糊的想法在唐汐知心中慢慢的清晰起来。

  食盒里的肉粥因为刘婆子的粗鲁已经洒了,唐汐知便拿起粽子,就著小菜慢慢吃着。那老妪说对了一件事,吃饱才有体力,她绝对不会坐在这里等死!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那老妪又进门了,她看到桌面上的食盒被唐汐知动过,立即讥讽地笑了起来。「装那什么臭架子,肚子饿还不是吃了?妳是什么货色,刘婆子我清楚得很,以后妳若入了老爷后院,再像这几天这么不听话的话,就有妳受的!」

  唐汐知一反平时不理不睬的反应,居然看向了老妪。「郝富贵呢?他既然费了那么大心力将我抓来,为什么不来见我?」

  还不是怕妳狗急跳墙,伤了县太爷,所以才让她这老人先来调教一番!

  老妪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白了她一眼。「妳只要听话,很快就能见到老爷,老爷的名讳可不是妳能直呼的,就跟着叫老爷得了。」

  「这几天很多事我也想通了。」唐汐知叹了口气,「唐家已经没了,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老爷,我听说前头还有九个姨娘,我若想得宠,只能多费些功夫。其实我唐家还有一份宝藏,知道的人只有我了……」

  宝藏!老妪混浊的双眼突然睁大,几乎快发光了。

  唐汐知刻意压低了声音,「刘婆子,妳附耳过来,我告诉妳宝藏在哪里,妳替我去告诉老爷。」

  「好好好!」刘婆子忙不迭地点头,完全不怀疑唐汐知有什么企图。

  待刘婆子靠近,唐汐知拿起一个瓷盘,冷不防从刘婆子的后脑杓敲了下去,这一记敲得又重又狠,刘婆子只觉眼前一暗,连叫出来的时间都没有,就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唐汐知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很快剥下刘婆子的外衣,然后用腰带将刘婆子的手反绑在背后,脚也以发带綑了起来,拿块布塞进她口中,然后将人塞进柜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穿起刘婆子的外衣,用条头巾将自己满头青丝藏了起来,拎着食盒便步履蹒跚地朝着外头走去。

  时值午后,守着院门的人正在打瞌睡,唐汐知屏住气息,轻易地穿过了院门。

  她在被强带进来时曾多看了一眼这座宅子的方位,辨明了一下,找到比较偏僻的那个方向直直行去,果然让她找到一个通往小巷的偏门。

  不过,这个偏门是有人看守的,虽然只有一个人。

  唐汐知冷静地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个守卫有个习惯动作,时常摀著鼻子,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决定兵行险招。

  她找了块石头,丢到不远的地方。

  「谁?」那名守卫听到不远处有动静,便走过去察看。

  趁此时机,唐汐知快步往偏门走去,正在打开门闩时,那名守卫恰好走回来,见到了她的背影。

  「刘婆子,妳今天怎么走这道门?」那守卫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些欣喜,「这样那个唐小姐不吃的东西,这次可以分给我了?」

  唐汐知心都提到了喉头,听他这么一说,便顺势点了点头,低头转过身来嗯了一声,作势将食盒拿给他。

  或许是不觉得有人敢在县令的宅邸闹事,所以守备松散得很,那守卫即使觉得刘婆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却也不介意,伸手就要去拿食盒。

  想不到唐汐知就在这时将腰一转,双手执著食盒,用尽全力朝着那守卫的门面砸去。

  最近因为花粉的关系,让这名守卫的鼻子很不舒服,她这么一打正中鼻头,守卫疼得眼泪都要流下来,死死摀住鼻子,一时之间竟忘了反抗。

  这人要犯傻,她当然不客气了,唐汐知拿着食盒拚命往守卫脸上砸,要知道那是个瓷制食盒,当场砸得他一头一脸的血,不过守卫的身体底子还是比刘婆子好很多,不至于砸一下就昏过去,最后终于扯开嗓子叫嚷起来。

  「杀……杀人啦!」

  唐汐知听到这一句,伸出美腿给了他裆下致命一击,那守卫立刻倒在了地上,双手护裆缩得像只虾子。

  这时候,她无比庆幸父亲没有将她教成整天只会绣花,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否则今日肯定要栽!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唐汐知将食盒整个砸在那人身上后,转头拔腿就往外跑。

  她记得每年端午,雍王妃都会上山参拜,唐家曾供应过一阵子雍王府的茶叶,彼此也算有些认识,她打算逃往雍王妃参拜的庙宇,希望能遇上,进而请求雍王府的庇护。

  脑海里飞快的想着,后方已经响起了叫骂声,唐汐知更是小心翼翼的左躲右闪,也无暇再规划什么逃跑路线了。

  「快!一定在这附近,她穿着刘婆子的衣服,别让她跑了!」

  唐汐知一个闪身躲入了一户民宅里,蹲下身子,听着郝富贵宅邸里的护卫们脚步声杂沓而过。她压抑著发抖的身子,扯下了晾在一旁的女性衣物,然后留下了一只珍珠耳环,又飞快地回头钻进了小巷深处。

  她揹负著唐家的血海深仇,绝对要逃出生天!

  唐汐知一路变装一路逃,由于时值端午,街上人来人往,利于躲避,居然真让她混出了县城。

  不过郝富贵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判断她逃出了城,也匆忙追去,回衙门禀报的人被郝富贵狠狠骂了一顿,他觊觎唐汐知的美色已久,好不容易弄倒唐家,哪里会让她就这么跑了,当下决定亲自动身去追。

  唐汐知毕竟只是一介女流,沿途又躲躲藏藏,来到白马寺时,背后的追兵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她了。她一咬牙,拼了命往前跑,只要能够多挣得一息的时间,她就多一丝活命的机会。

  她已经决定了,如果逃脱失败,真被郝富贵抓回去,那么成亲那日他只会看到她唐汐知的尸体,她宁死都不会让他碰她一下!

  「在前面,快追!」郝富贵已经与他的人马会合,看到远处唐汐知的背影,不禁咬牙切齿,在心中痛骂这女子的不识好歹。

  或许是唐汐知命不该绝,居然让她遇上了雍王妃参拜结束下山的车队,此刻,她就像看到了救命的浮木,不顾一切冲了上去。

  王妃的车驾哪里是一个百姓能随意靠近的,一名侍卫立刻由旁边跳出来,亮晃晃的刀子逼向了唐汐知。

  「来者何人,竟敢冲撞王妃车驾?速速停下!」

  唐汐知被阻在几步之外,但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只能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喘息著看那侍卫的刀子就要朝她斩下。

  然而,就在要碰到她身体的前一刻,那刀子硬生生停下了。

  「是妳!」那侍卫赫然是两个月前救下她的安硕,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一身狼狈的她,那刀子怎么也砍不下去。

  慌乱之中,唐汐知也认出他了,可是她无暇与他多说,趁著这短暂的机会,赶紧朝着雍王妃的马车不断叩首。

  「王妃,民女歙县唐家唐汐知,求王妃救民女一命!」

  「唐汐知?」马车里,雍王妃的声音传出,「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目光已由车帘的缝隙里看到了这拦车的女子,也认出她的确就是唐家的大小姐,雍王妃曾在唐家家主拜见时见过她一次,唐汐知容貌殊丽,举止大方,非常难忘。

  不过据她所知,唐家一个月前惨遭大祸,几乎所有主子都没了,这个落难千金怎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的马车之前?

  此时郝富贵已经领着他的人赶上唐汐知,他在歙县作威作福多年,吃得脑满肠肥,见唐汐知竟大胆拦下了贵人的马车,气得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伸手就想去抓人,却被安硕一刀阻了下来。

  无计可施之下,郝富贵只能抢在她之前说道:「启禀王妃,卑职是歙县县令,这唐汐知是唐家许给卑职的小妾,过两天就要迎进门了,想不到她竟趁著看守的人不注意跑了,如今卑职只是捉拿逃妾罢了,请王妃勿要阻拦。」

  雍王妃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唐汐知聪慧守礼她是知道的,今日会做出这般大胆拦车之事,必然是经过万般挣扎与磨难,何况这个郝富贵看起来就不是个好东西,让人本能的厌恶。

  于是她淡然地道:「是这样吗?如果是你情我愿,她何苦要逃?」

  郝富贵以为交代一句就能把人带走,想不到雍王妃还追究起来了,他只能讪然说道:「这……唐汐知本人虽不愿,但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从也得从,岂可擅自逃跑,如今还求到王妃面前来,岂非陷王妃于不义?」

  「郝富贵,你胡言乱语!」唐汐知愤恨地看着他,他简直是颠倒黑白,甚至连她死去的父母都拖下水,「王妃,不仅民女不愿给郝富贵做第十名小妾,连民女父母也是不允的,此事到歙县一问便知,唐家已经多次拒绝郝富贵,可郝富贵为逼唐家妥协,处处阻挠唐家的生意,连供应王府茶叶的名额都被他滥用公权给掐断了,这件事王府的管事们一定清楚。

  「近日民女父亲意外身亡,母亲重病过世,唐家陷入困难,郝富贵竟趁著这个时候到唐府将我掳走,这是强抢民女!民女无奈之余只能趁隙逃脱,否则郝富贵怎么会说民女是从他看守的人手下跑掉?请王妃明察。」

  唐汐知虽是羞愤交加,但说话仍然条理分明,况且有安硕挡在她与郝富贵中间,她毫无顾忌地提出所有指控。

  马车里的雍王妃听得微微点头,心忖这唐汐知光听说话就知道是个聪明伶俐的,对她更加欣赏,反观那郝富贵说话咄咄逼人,面对她这个王妃也毫不客气,反倒令人不喜。

  「郝县令,本王妃怎么觉得唐汐知说的话才是对的?至少她每一项指控都是有理有据,只要查问一下就知道,本王妃也注意到王府里以往唐家负责供应的茶叶种类确实是没了,倒是你……」雍王妃话说丝毫不留余地,「你说人家是逃妾,但人都还没迎进门呢,更何况她可是不愿意的,人家父母又已双亡,如何证明唐家长辈将唐汐知许给你了?」

  郝富贵眉头大皱,歙县是雍王封地,他在歙县衙门耀武扬威这么多年,也没见王府出来冒个头,所以他的确有些瞧不起雍王妃,认为她空有个皇亲国戚的名头,却是个不管事的,他说话及姿态自然也益发张扬。

  「王妃,我郝富贵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在歙县一地也是说一不二的,何况我背后也不是没人,我想我说的话怎么也该比一个民女有分量多了。」

  言下之意就是,郝富贵的靠山连雍王府都不怕,雍王虽是皇族,但在自己的封地没什么威名,妳一个王妃最好不要插手别人的事情,免得惹了不该惹的人。

  这话不说则已,一说雍王妃的火气立刻上来。什么时候一个区区七品县令也敢威胁到她身上来了?这郝县令地头蛇当久了,显然已经狂妄到忘了自己的身分,居然敢在她的面前自称「我」!

  雍王妃气笑了,冷声道:「既然你这么说,本王妃还真想管上一管,看看你背后的靠山欲拿本王妃如何。这唐汐知说话条理分明,处事有勇有谋,本王妃看了喜欢,如果要说她犯了什么错,顶多也就是对朝廷命官不敬,直呼你郝富贵的名讳。不过她家庭破碎,身受逼迫,对你心存怨恨,不愿尊敬你也是情有可原,本王妃认为这桩事倒是可以就此揭过。」

  雍王妃一番话几乎就将唐汐知的事定了调,郝富贵一张布满油光的脸阴沉了下来,他为了这美人花了么多心思,怎么可能就此屈服?

  「王妃可要考虑清楚了,这不过是个平头百姓,何况她父亲已死,我说唐家家主死前已经将她许配给我了,这歙县又有谁敢不相信我?」

  郝富贵确实有本事在歙县指鹿为马,若雍王妃硬要插手,这事反倒变成她棒打鸳鸯了,他要是在这件事上头再加油添醋一下,对雍王府的名声还可能有损。

  雍王妃果然一时无语,事实上她在车上已经气得想冲下车暴打郝富贵一顿,只是被婢女们死死拉住了,她不甘心啊,凭什么她堂堂雍王妃对上一个县令居然无计可施,还得受他威胁了?

  唐汐知自然也想通了这点,心道这郝富贵太过卑鄙无耻,雍王妃现在一股脑的火气发不出,在痛恨郝富贵之余,也有可能怪罪到她身上来,毕竟是她拦轿喊冤才让雍王妃遇到这进退两难的局面。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仍然站在她身前,朝下的刀锋却隐约指向郝富贵的安硕,要不是知道他是王妃的护卫,她差点误会这人想保护的是她……

  唐汐知深吸了口气,开口说道:「王妃,家父在生前已经将民女许配给别人,两家都交换了信物,所以郝富贵所说的话不可信!」

  「喔?」雍王妃的语气很显然变得愉悦了,唐汐知敢在这时候站出来,这胆气她喜欢,说不得还能趁机踩郝富贵两脚,「妳父亲将妳许配给哪家了?有何凭证?」

  「其实,民女的未婚夫就在这里,只是民女与他只见过一次,方才没认出来。」唐汐知硬著头皮指向了安硕,「民女的未婚夫就是他,安硕!」

  「什么?」雍王妃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惊呼出声。

  这个安硕她是知道的,进府才两个月左右,力大如牛,原本只有些粗浅的把式,之后很勤奋地跟着府里的侍卫长学功夫,现在已是有模有样,加上做人老实不多话,所以短短时间就能分派至出行队伍的前端。

  不过这个安硕可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唐家怎么可能将唐汐知许配给他?

  唐汐知像是知道雍王妃的疑虑,接着解释道:「家父并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安硕曾经救过民女的命,为人又刚正实在,为了报答他,家父才将民女许配给他,还给了他一块代表唐家的木牌做为信物。」

  「胡说!怎么可能……」郝富贵想说什么,却被雍王妃打断。

  「郝富贵,本王妃在问话,闭上你的嘴。」雍王妃狠狠落了他的面子,话锋转向安硕时语气又好了许多,「安硕,你怎么说?」

  怎么说?安硕早就听得呆了,唐汐知什么时候被许配给他了?

  他虽然老实,却不愚笨,很快就知道唐汐知的用意,也知晓王妃的为难。

  这其实是个大麻烦,承不承认都是难题,唐汐知显然是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她本身对他并没有任何感情,他还会得罪郝富贵。

  但若是不承认,雍王妃可就没面子了,也没有理由再插手唐汐知的事情,她就得被迫嫁给郝富贵这样的人渣。

  可是这一切都不在安硕的顾虑之中,他如今想到的是他的仙女开口说要嫁给他,只要他应下,他就可以拥有她,那是他作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于是鬼使神差的,他由怀里取出那块木牌,木牌看起来油亮光滑,因为他天天都会拿出来摸一摸,回想一下那天与仙女美丽的邂逅。

  「启禀王妃,属下的确救过唐小姐,唐家也的确给了属下这块木牌。」其实他没说谎,只是这番说法容易让人误会唐家的确与安家结亲。

  此话一出,郝富贵脸都黑了,雍王妃却是轻笑了起来。「那就对了,你们的确有着婚约。安硕,你们原订何时成亲?」

  「这个……」安硕抓了抓头,本能的看向唐汐知。

  唐汐知给了他一记感激的眼神,说道:「王妃,原本我们半年后就要成亲了,可惜民女父母过世,民女尚在孝期,所以才耽搁了下来。」

  「好了,事情很清楚了。郝富贵,你强抢民女这件事,本王妃会如实告诉王爷,届时再和你好好算。」雍王妃出了口气,明快地包揽下了唐汐知与安硕的亲事,「至于唐汐知,妳既是父母双亡,须得于百日内成亲,否则就要等上三年,安硕如今都快可以加冠了,本王妃便做主将你们成亲的日期提前,妳就跟本王妃一起回去吧。」

  一席话说完,雍王妃也不管气得暴跳如雷的郝富贵,即刻命车队启程。

  安硕傻乎乎地拉起唐汐知,安排她走在王妃轿后的侍女之间,将人带走。

  回程路上,他只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是飘的,他的仙女真的要嫁给他了吗?

  第二章将计就计真成亲

  唐汐知随着雍王妃回到王府,趁著雍王妃歇息时,她将自己梳洗收拾了一番,换上雍王妃赐的新衣,又吃了点东西,等雍王妃歇好了,她便被召到了偏厅。

  偏厅里,除了雍王妃及侍女侍卫之外,安硕同样在场,不过他一如往常的沉默,只是看着她的目光有些闪耀。

  唐汐知心中对他是抱有歉意的,情急之下将他拖入了这场泥淖中,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但眼下她也只能给他一记抱歉的眼神,先拜见了雍王妃。

  雍王是皇帝最小的弟弟,今年三十岁不到,而雍王妃也才二十出头,娘家最小的妹妹也差不多唐汐知这年纪而已,她知晓唐汐知自小便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养成了如今沉着多智的性子,否则也没法在郝富贵的逼迫下使计冒险出逃。

  眼见早先才经历过一场惊吓的她如今仍能不焦不躁,雍王妃不由有些感叹,她的妹妹娇生惯养,还没唐汐知一半的沉稳呢!

  她叹息了一声,对着唐汐知说道:「唐汐知,若没有妳这桩事,本王妃还不知道郝富贵的手都伸进王府里来了,原来唐家停止供应王府茶叶居然有他的手笔,简直太大胆了。」

  「王妃,郝富贵做的并不仅仅是欺压唐家、强掳民女而己。」唐汐知忍住伤痛,详细地述说了唐家在短短一个月内覆灭的情形,「……若非郝富贵,民女的父亲也不会被逼到外地,偏又这么巧才刚出歙县便遭到山匪攻击身亡,但民女后来得知那一带从来没有山匪出没。而民女的母亲受到刺激跟着过去了之后,唐家的总管居然在瞬间搬空了唐家的家底,还大开中门让郝富贵的人将我掳走,这一切若没有郝富贵在背后操控,民女是不信的。」

  雍王妃听得柳眉倒竖,这郝富贵真是要只手遮天了!

  不过她虽然清楚郝富贵并非善类,却也只能无奈地说道:「由郝富贵能神不知鬼不觉掐断王府茶叶供应来看,他做事相当谨慎,就算要挖出他安插在王府的人可能都要费一番手脚,妳唐家惨遭横祸,就算知道元凶是郝富贵,只怕也很难找到凭证。」

  「民女知道,所以民女并没有请求王妃为此事做主,唐家的仇民女会想办法自己去报。王妃帮了民女这一回,让民女逃离郝富贵的魔掌,民女已经很感激了。」

  她这么说,反而更让雍王妃心生怜惜。「其实妳尚未逃离郝富贵的魔掌啊!本王妃知道,安硕并非真是妳未婚夫对吧?现下只要妳一离开雍王府,他一定马上抓妳回去,况且说真格的,只要他最后真的纳妳为妾,本王妃也动不了他。」

  唐汐知沉默了下来,益发觉得前路茫茫。

  她明白雍王妃的意思,就算雍王府愿意庇护她,她也不能一辈子躲在王府,可只要被郝富贵抓去,必然立刻纳她为妾,到时候即使她是被迫,他既负责了,又有官身,律法根本治不了他,她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突然间,一直被两女忽略的安硕开口道:「王妃,属下……属下愿意娶唐小姐为妻。」

  雍王妃与唐汐知同时看向他,前者是双眼放光,后者却是难以置信。

  「安硕,你知不知道娶了她代表什么麻烦?」雍王妃明白安硕或许是为唐汐知的美色动心了,但也得提醒他,美人入怀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属下知道。」安硕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但话声却非常坚定,「只要属下娶了唐小姐,她便是有夫之妇,郝县令不能再强纳她为妾,否则便是犯了律法,王府要插手管这件事也有了理由。」

  「安……你无须如此,凭空得罪了郝富贵。」唐汐知欲言又止,安硕是个武夫,称呼他公子很奇怪,却又不知该如何叫他,只能忽略过去,「早先是我无计可施才会推你出来,谎称与你有婚约,这件事你不用认的,无论有什么名誉上的损失,你一概推到我头上就好。」

  「我不怕他。」安硕终于正眼看她,但也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转移视线。

  见状,唐汐知莫名起了个心思,这高大勇猛的汉子该不会在害羞吧?而这种想法也让她难得心跳有些异样,居然一下子回不了安硕的话。

  雍王妃看着他们两人眉来眼去,似乎并不像她所想那般郎无意妹无情的,至少安硕在她面前一向安静稳重,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主动抢话说,更不会把眼光放在任何女子身上。

  她唇角微扬,刻意问道:「安硕,所以你坚持要娶唐汐知,只是想帮她脱困,没有别的原因?」

  「……有。」安硕讷讷地道。

  「什么原因?」

  这下,安硕答不出来了。

  要不是气氛不对,雍王妃差点就笑了出来,而唐汐知似乎也听出了什么,看向安硕的目光很是奇怪,却没有逼问的意思。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雍王妃看向唐汐知,「那妳的意思呢?是否愿意与安硕结亲?虽说妳当时是逼不得已,本王妃也不会勉强妳。」

  唐汐知看了看安硕,正巧他也抬起头看着她,这回她清清楚楚在他幽深的黑眸里读到了紧张、不安、焦虑等种种情绪,当然最重要的还有期待。

  她在他的注视下,鬼使神差地微微点头。

  雍王妃这会儿真真正正地笑了开来,想不到自己还有这等天赋,误打误撞的做了一次媒人,而且看起来……很有可能成为一桩良缘。

  「既然如此,本王妃就替你们的双亲做主,允了这桩婚事,安硕你明日便回老家去准备娶亲事宜,唐汐知则从王府出嫁,至于婚期嘛……就七月初五吧!」

  晚上,唐汐知无丝毫睡意,晚上洗漱后她只在单衣之外披了一件薄衫,就一直痴痴的坐在院子里,想着自己的未来。

  在被郝富贵抓走的时候,她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所以在逃出生天后,她求生的意志特别强烈,毕竟只要能活下去,她就有复仇的希望,即使是嫁给只见过两次面的安硕也在所不惜。

  安硕那个男人……该怎么说呢,从寥寥数次打交道的经验观之,他木讷又沉默,与她欣赏的谈笑风生那类型大相迳庭;他长得也并不儒雅俊秀,而是浓眉大眼,刚毅而严正,完全不是她曾经想像过的未来夫婿。

  可是他的眼可以让人一眼看入他明亮纯净的心,或许他喜欢她的外貌,但这桩婚事他真的只是想帮她,对她没有任何歪念,这样的男人让她觉得很可靠,更别说他这已经是第二次救她了。

  想着想着,月亮都升到头顶了,王府让她住的是个偏远的小院子,四周种了许多竹子,围绕成天然的院墙,隐隐约约,她好像看到他出现在竹林之中。

  她眨了眨眼,以为只是自己的幻想,想不到眼前的男人居然幽幽开口,「唐小姐。」

  唐汐知打了个冷颤,抬起头来,和他略微侷促的脸对上。

  「妳冷吗?」他笨拙地想要脱下外衣给她。

  但要解外衣得先解裤带,他一个大男人在夜深人静时跑到她面前解裤带,简直就是个无赖,成何体统?他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乡下人的质朴气质显露无遗。

  真的是他!而且是她一开始就认识的那个他,而不是王府里沉着冷静的安护卫。

  「你来做什么?」唐汐知由他的问话之中,蓦然明白了他的侷促所为何来,不由觉得有趣。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温温柔柔,让安硕通体舒畅,全身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他摸了摸头,想了一下才道:「我……我叫安硕,平安的安,壮硕的硕。」

  「我知道。」唐汐知有些纳闷地看着他。

  「我家在小南村,就是上回清明遇到妳的马车那个地方,再往山里走半个时辰。我父亲已经过世,家里还有两个人,我的母亲和弟弟,村里都叫我母亲安大娘,我弟弟名叫安槐,槐树的槐,今年十二岁。」

  随着他的话声,唐汐知的神情慢慢的从大惑不解变为若有所思,似乎领会到了他今晚莫名其妙地冒出来是在玩什么把戏。

  明天他就要回老家准备成亲的事,下次见面就该是迎娶那日了,他慌不择时地在大半夜跑来,不就是来自报家门了吗?

  她有点想笑,却又被他如此真挚的诚意感动了。

  「你怎么会来王府当侍卫?」既然他想说,她索性问得更清楚一点。

  安硕表情不由变得有些尴尬。「我家中原本务农,有一片山头的茶园,只是我家不会制茶,制出来也不好喝,就把整座茶园租给别人,收到的租金也不多,所以……所以其实我家很穷,我只能出来找事做,妳介意吗?」

  介意吗?她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

  徽州府是王朝先祖发迹的地方,很有代表性,先皇虽然宠爱这个么子,却也不能违反祖制传位给他,所以当年才将徽州分封给雍王。

  然而徽州并不是什么物产丰饶的地方,境内岭谷交错,风景称得上山灵水秀,却无法大面积的种植稻米,只有林木、花卉相关的物产。

  先皇在分封徽州安抚雍王时,也是在暗示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下的皇帝—— 就算雍王受宠,封地就这么一小块地方,意义虽大却也威胁不了君王权力。

  不过如今看起来,先皇这个苦心倒也没白费,当今皇帝与雍王的关系甚好,一年里雍王至少有半年时间会留在京师。

  不过也因为这样,雍王甚少发展封地,即使雍王府就位于歙县,他也从不管歙县的治理,所以郝富贵这样一个小小七品县令才能横行霸道,把好好的一个歙县搞得乌烟瘴气,而安硕的老家据他所说,位于歙县县城西方的小南村,村子被群山环绕,有些封闭,可以想见更是穷中之穷。

  唐汐知想通了小南村因何贫穷的道理,对于他的顾虑自然而然就不以为意了。

  「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不富裕了,如果我介意你的身分,就不会答应与你成亲。倒是我唐家家破人亡,全身上下只剩一个白玉镯子还算值点钱,说起来我比你还穷,你介意吗?」

  「我不会让妳吃苦的!」安硕心里一急,脱口说道:「第一次遇到妳的时候,妳说我力气大,到县里会有更好的出路,刚好王府招侍卫,我就想着来做做看,不再当一个庸庸碌碌的农夫,现在……现在我虽然还赚得不多,但已经够养活一家人了!」

  他这副着急的模样落在唐汐知眼中,却是证明了他心里头对她的看重,意外地安了她方才对未来迷惘的心情。

  她不由嫣然一笑,这一笑简直让安硕魂都飞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的仙女,她在幽深的黑夜之中,犹能散发著温润的光芒,是那样的夺目,那样的美好……当她站起朝他走过来时,他表情微变,本能的移开了目光。

  唐汐知难以理解他的神情,似乎是由惊艳变为了惊吓?她不过是从院里的石椅上站起来,需要这么大的反应?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顿时明白了过来,俏脸不禁微微发热。

  因为没想到会有人在这时间过来,她穿得很是单薄,一站起身顿时曲线毕露,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安硕没有直接喷出一道鼻血已经很自制了。

  她突然心痒痒的,很想戏弄他一下,于是走向了他,试探性地轻轻碰了下他结实的手臂,硬邦邦的。

  「你……我以后就叫你安硕,可以吗?」

  肌肤相触,他果然不负所望的雄躯一震,眼睛还是不敢看她,全身僵硬,神情极不自然地说道:「可……可以。」

  「那你也别再叫我唐小姐,我爹都叫我汐儿,我想听你这么叫我。」她柔柔地说著。

  安硕刚正的脸微微一抽,像是陷入了某种挣扎,但她的声音有种魔力,让他忍不住想遵从,好半晌才声如蚊蚋地轻唤,「汐儿。」

  唐汐知差点笑了出来,她发誓,她看到他耳根红了。

  安硕心中忐忑,她离得这么近,身上的幽香若有似无地窜入他的鼻间,他简直连手该摆在哪里都不知道,叫了那声汐儿后,他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妳……妳早点休息吧,夜深了,我走了。」他只能撂下这么一句话,匆匆离开了她的院子。

  这男人真老实啊!看来她以后成亲不会太无聊了……唐汐知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郁结的心情也一扫而空。

  很快地,时间便到了七月初五,七月诸事大吉,所以雍王妃在定下成亲之日时,连找个寺庙算算日子都不需要。

  成亲的六礼之中,纳采和问名直接忽略了,因为是雍王妃做主的婚事,不合也得合,所以只是象征性的问了两人的生辰八字,并未特别去算,仅仅让庙里师父点出了一个适合嫁娶的时辰。

  纳吉、纳征和请期同样简化了,这个阶段简单说就是送聘礼而后决定婚期,不过安硕家贫,一时之间根本拿不出像样的聘礼,而唐家已亡,送聘也不知送到哪里去,只是安硕仍尽力替唐汐知买了一支玉簪,花了他二两银子。

  当唐汐知看到玉簪时,想到那粗手大脚的男人替她挑选这种女人的东西,该是如何的束手束脚,她便心头一阵好笑,却又觉得温暖。

  雍王妃知道安硕已经很有心了,便让唐汐知将东西收下,即使在这种窘迫的情况下成亲,聘礼也是男方对女儿家看重的表现。

  同样的,唐汐知也没有任何嫁妆,她手上的玉镯是唐家留给她唯一的纪念了,最后是雍王妃给了她一副珍珠头面当作添妆,也置了一些衣物赏给她,就当成嫁妆先送到男方家中去了。

  终于来到迎娶的这一天,雍王妃请了一名县里儿女俱全、父母健在的全福人,替唐汐知开脸上头、梳妆打扮。

  这名妇人替不少女儿家开过脸,但看到唐汐知时仍不由狠狠惊艳了一把,在描绘妆容的时候也特别仔细,让原本就沉鱼落雁的她披上嫁衣后更加的艳光照人。

  王府里的奴仆们就权当女方亲友了,和安硕也算熟识,在他来迎亲时还好好刁难了一把,玩得十分开心,安硕在撂翻好几个人,又做了一首不伦不类的诗后,终于顺利迎娶美娇娘。

  唐汐知没有哥哥,所以是由喜娘牵她上轿,由县里到小南村可是要两天的时间,所以雍王妃大手笔包下了镇上的客栈,权当双方拜堂成亲的地点,她是理所当然的主婚人,大大方方地坐在高堂的位置让小夫妻跪拜,待成亲隔日再上轿回小南村给长辈磕头奉茶。

  由雍王妃主婚那是多大的面子,即便是安硕唯一的至亲安大娘,对这样的安排也无法有任何意见,也就是因为这样,安大娘自觉没见过世面,反倒不敢来县里坐主位了,反正隔两天新娘子还是会来向她磕头,她便留在了村里。

  一场小而温馨的婚礼就在热热闹闹的一天里结束了。

  客栈内举办的喜宴只是雍王妃想让府里的大伙儿凑个热闹,还有一场喜宴会在小南村补办,所以来参加的客人们大多是安硕的同僚,硬是灌了他许多酒,若非被及时阻止,他们可能真会吵着要闹洞房。

  安硕进新房后,唐汐知仍披着盖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等待,他觉得自己脑袋不是很清楚,不知是不是因为酒意,每一脚踩在地上都虚虚浮浮的,眼前的画面仿佛都是他的幻想,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他真的娶到了心目中的仙女。

  小心翼翼地拿起秤杆,替新娘子揭开盖头,只见她眼如秋波,温柔地睇着他,涂著胭脂的唇角微微一勾,轻易的就撩动了他的心,忍不住伸手想摸摸看眼前的人儿,她美丽得不像真的。

  大手碰到她的脸庞时,那细致的触感让他如遭雷击,很快地缩了回去,什么酒都醒了。

  唐汐知其实和他一样紧张,毕竟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王妃也让嬷嬷教导了她洞房花烛夜是怎么一回事,想到要与一个尚称陌生的男人那般亲近,她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当他掀开她的盖头时,她以为自己会很提防,想不到她看到的不是什么色欲薰心的男人,而是一个傻笑着直勾勾看着她,憨厚到令人不忍苛责的男人,她的表情不由放松了下来。

  而他伸出手轻轻的触了她一下,她身体颤了一颤,但却不是很排斥他的触碰,这应该是好现象。

  「妳……饿了吗?」安硕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到任何食物,那些什么早生贵子的果子洒了一把在床上,桌上也只有两个杯子一壶酒,看来合卺的仪式是准备让他们自己来了。

  他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递给了她,「这里头是烧鹅腿,我……我在宴席上抢下来的,否则那群人太会吃了,不抢根本没得吃。」

  新郎官在喜宴上抢菜给媳妇吃?想到那个画面,唐汐知只觉荒谬好笑,手里这油纸包的分量顿时重了不少。

  「还有那个……他们说要喝合卺酒,我、我来倒。」

  安硕因为有些醉了,在倒酒时居然洒了好些在外头,唐汐知听到他喃喃念著什么好小的杯子怎么喝得过瘾,原本就藏在肚里的笑意差点忍不住,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他好不容易倒好了酒,一人一杯喝了下去,接着她便看到他开始更衣,脱衣服的动作俐落得不像一个酒醉的人。

  她也开始紧张了,重头戏要上场了吗?他会像头饿狼那般扑上来吗?但……但她真的还没有准备好,如果推开他,他会不会生气?

  就这么忐忑不安的看着他一直脱到剩中衣,唐汐知拒绝的话尚未想全,安硕竟先开口说道:「妳睡床上,我睡在外头的椅子上就好。」

  客栈的客房有分内外室,内室才有床铺,外室倒是有张卧榻,只是他这么大的个子,要挤在卧榻上想必非常不舒服。

  「你……」唐汐知想不到他竟如此体贴,方才那些邪恶的臆测让她觉得似乎有些对不起他。

  「我知道妳嫁给我只是避难,不是真心的,我、我不会强迫妳。」安硕虽然话都快说不清楚了,不过心中的坚持和底线可还在,「如、如果我硬是要坏了妳的清白……那我跟郝富贵又有什么两样。」

  他眼睛都快阖上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话说完了,便转头摇摇晃晃的往外室去,一边走一边嘟囔著,「我绝对不当郝富贵那种人,我不要汐儿讨厌我……」

  而后,砰的一声,唐汐知听到他似乎跌倒了,吓了一大跳,连忙跟上去看,那个烂醉如泥的男人果然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开始打呼。

  她想将他拉起,但连举起他的手臂都费力,结果一个不小心整个人跌在他身上,额头还撞到了他的下巴。

  她呻吟了一声,一手扶着他的胸膛,另一手吃痛地扶额,想不到就在这时,原以为睡熟了的男人居然张开了眼,一脸迷濛地看着她。

  「仙女。」他说著,按下了她的头,在她吃痛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不痛。」

  唐汐知眼睛都瞪大了,就这么看着他做完这些后又睡了过去,她不相信地狠摇了他几下,却是再也没醒。

  反正都这样了,唐汐知索性大大方方的继续趴着,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五官,明明该是个刚正的面容,却睡得像个孩子般天真无邪。

  她的心软了,即使在醉酒的情况下,他对她的好仍是显而易见,是真真正正将她放在了心上。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嫁人了,身下这壮硕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而她毫无理由的相信,未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这个男人都会挡在她的身前,无条件地保护她,为她遮风挡雨。

  「我不讨厌你……」她目光很是温柔,可惜他看不到,「甚至好像还有点喜欢你呢……」

  今日,是安硕要带着新妇回家给长辈敬茶的日子。

  安家人丁原就不兴旺,安硕的父亲又往生得早,真要说起长辈,其实也就安大娘一个,剩下的都是小南村里的邻里好友,还有村里的里正林大爷听到这桩婚事是雍王妃主持的,也特地来凑了热闹,给足了安大娘面子。

  安大娘原就是个耳根子软的性子,自小都没出过小南村这穷乡僻壤,见识也不多,所以对于儿子这桩莫名其妙找来的婚事感到既兴奋又有些不安。

  兴奋的是,听说她的儿媳妇以前是富家千金,模样教养都是一等一的,要不是有王妃做主,安大娘再怎么求神拜佛都不可能替儿子娶得到这种妻子。

  不安的是,既然儿媳妇是富家千金,这脾气性格也不知怎么样,不过可想而知必然是娇生惯养,以后入了门还不知道适不适应得了这村里的生活。

  安家的房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初安父还在的时候原本只有一座土坯房,后来安硕在外打零工赚了钱,考虑到自己与弟弟未来会娶媳妇,便在两侧增建了厢房,东厢给了自己,西厢给了安槐,盖成了间三合院,外头再用篱笆围起,有了前后院,这样日后要晒衣、养鸡都方便。

  安大娘原本在正屋里的主位安坐着,僵著笑容应付前来观礼的邻里好友,但最后实在坐不住,里里外外不停走来走去,看看哪里没准备好,却突然被一个人拉到了后院僻静处,避开了人群。

  「秀秀?妳怎么不到里头坐着吃点心?」安大娘不解地看着眼前一脸气愤的赵秀秀,不明白她突然拉走自己用意为何。

  赵秀秀家距离安家只有不到半里路,同样是小南村土生土长的人家,村里的孩童自小都玩在一起,真要说起来,赵秀秀与安硕也算是青梅竹马。

  她比安硕小三岁,从小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等到渐渐长大,少女情怀也慢慢落在了勤劳诚恳的安硕身上。

  她以为安家与自家有着默契,等她明年十五及笄,就让她与安硕成亲,想不到半途杀出了一个唐汐知,居然把她盼了这么多年的亲事抢走了,这叫她怎么能忍受?

  赵家一家大小原就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性子,甚至可说是有些刻薄,在村里风评不怎么好,赵秀秀的教养可想而知,她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娶了别人,那口气是怎么也咽不下去,便来到安大娘面前嚼舌根了。

  「安大娘,硕子哥带着媳妇要回来,妳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啊?」

  「啊?不能笑吗?」安大娘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忌讳。

  赵秀秀故意把话说得严重,「当然不能啊,安大娘妳一定要摆出很凶的样子,非得让新媳妇怕妳不可!」

  「为什么?」安大娘这一颗心真是提了起来。

  「听说那姓唐的以前是富家千金,只是家道中落才嫁给硕子哥,这样的女人一定瞧不起咱们小南村穷困,那姿态还不知道要摆多高呢!安大娘妳如果不一开始就拿出做婆婆的威严,给她一个下马威,以后怎么管得住她?」

  「妳说的有点道理……」安大娘皱起了眉,觉得赵秀秀一番话说中了她的心思。

  赵秀秀心中暗笑,安大娘果然是个好煽动的,于是又加油添醋地道:「还有啊,都说是千金小姐了,一定是脾气骄纵,安大娘妳可要凶一点,必要时动手打都没关系,拿出婆婆的权威镇住她,千万不能让她爬到妳头上去!还有那些娇娇小姐什么事都不会做,妳得把家事都交给她,好好磨她一磨,教她怎么做一个媳妇,总不能娶了儿媳妇后,还要妳这个当婆婆的来侍候她吧?」

  安大娘听了点头如捣蒜,不过却是有些狐疑地看着赵秀秀。「妳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知道得那么多?」

  「这……还不都是听我娘说的,总之安大娘,我们不会害妳的,妳一定要记得照着做啊!」赵秀秀一滞,总不能说她自从听到安硕要娶亲,就开始想要怎么透过安大娘折磨那个新媳妇吧。

  小南村也就那么大,婆婆折腾儿媳妇的戏码不少见,赵秀秀的娘一直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赵秀秀跟在身边,自然也听多了这些事,想着一股脑用在唐汐知的身上就对了。

  「我知道我知道……」安大娘听得有些心慌意乱,原本就紧张的情绪变得更紧张,脸上的笑容当真再也浮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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